城市阅读者
2019-01-14 16:52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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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新城图书馆的阅览室里,望向窗外有一条延绵幽静的小路,被樟树、柳树、银杏包围着,因为寒冷的关系,有些树的根部被厚厚的棉絮包裹着,有些甚至挂着点滴,在它体内输送着绿色的液体。小路上总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,他们并未察觉我在观察他们,这样的距离和角度是最让我自在的,所以我不管去那里,我都喜欢坐在靠窗的角落里。

一月的宁波还没有出过一天的太阳,空气中散发着阴郁潮湿的味道,来图书馆成为我逃避寒冷阴湿的最佳去所,我短暂的跟外面的世界相隔绝,这里是温暖的、干燥的、宁静的。更重要的是,在家不管是阅读,还是写作,都会被无形的纷扰所影响--朋友圈(我现在几乎不看朋友圈了,它只会给我带来焦虑)、公众号、优酷、百度、淘宝、腾讯、YouTube,这些凌乱炫目的APP和网站让我更好的生活和学习中却造成了某种更大的迷失。我要慢慢地让自己安静下来,在自身寻找问题、解决问题,而不是用瞬间的资讯去填充当下的空虚。

那天,我想用一下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,但因为之前换过图书卡的缘故,阅览室的电脑总是无法登录,我上上下下跑了二三趟,还是无法解决。我盯着未解锁的电脑屏幕,无奈而烦躁,真希望有人过来帮我一下。就在当下,一位坐在不远处的男子向我走来,他光头、圆脸、个子不高、有些瘦,有点神似“光头强”,但明显比“光头强”健康和阳光。他问我,是不是上不去网,我回答,想写点东西,上不上网倒无所谓,就连桌面都进不去。他帮我试了下也没有办法,就直接在我电脑上输入了他的卡密。我有点不太好意思,但脑海中的想法确实要快速地整理成文字,不然时间一长就会忘记,就致谢接纳了他的好意。只要我敲打文字就会忘记时间,完全沉醉于书写的愉悦中,等我写完发现“光头强”已经走了,本想跟他再表示一下我的谢意。

那天外面下着暴雨,我依然决定去图书馆,最近几天我没有写作的欲望,曾经表达的欲望被宁波漫长的阴冷与潮湿给压制住了,但阅读起码能够替换我的阴郁和烦躁,在内心流动着的并非阴霾,而是未知的星海。在阅读室,无意中发现“光头强”正在看双雪涛的《聋哑时代》,双雪涛是一位不太知名的80后作家,而他的这本《聋哑时代》更是不为人所知。出于好奇我就走了过去,先表示了下之前对我帮助的感谢,又问他对双雪涛作品的感想。原来他今天是无意中翻开了这本《聋哑时代》,看着看着就入神了,双雪涛对人物刻画的精致、文字的简练和对过去那个时代的温情都让他很感兴趣。我发现他对双雪涛的感受跟我非常相似,就推荐了他《飞行家》和《平原上的摩西》作者的另外二本书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都会找我聊双雪涛的读后感,他也慢慢喜欢上了双雪涛的文字。这么一来二回,我们俩就熟悉了,有时还会一起吃个午饭。

他叫大刘,宁波本地人,去年刚从北大计算机系毕业,96年的,到现在都还没去找过工作,大半年一直在家待业,他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热情。

在图书馆,一到中午我就会约大刘一起吃饭--我们彼此并未交换过手机号或加过微信,有事我都会去一楼的阅览室和二楼的电脑间找他,他基本上就待在这二个地方。我们会沿着河边的健步道过桥到河对岸去吃饭。东部新城的城市规划无时无刻都会让我感到欣喜,一条城内河把南边的文艺区和北边的商业区隔离开来。在南边我们虽然身处城市之中却毫无城市的嘈杂与躁动,到了北边你又觉得自己像进入了一座新城干净且有秩序,街道和商场人都不多,更不会过于拥挤。这条健步道很长弯弯绕绕,但途中的景色很优美,这让我和大刘多了交谈的欲望和乐趣。

我问大刘:城市的发展产生了那么多问题,大学生的就业问题;成人的跳槽问题;孩子的读书问题;老人的住院问题。这座本就拥堵不堪的城市早就负载了,这些问题依靠政府的公共设施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决的,每个人又如何在城市中安身立命呢?

他若有所思地答道:如果每个人都能独善其身应该是最好的,不要跟风,不要人云亦云,时刻保持自己的姿态,尽量成为一个城市的旁观者。他的语气虽然缓和,却坚定且充满力量。大刘和我一样,是一个乐观主义者,在一个悲观的时代,这样的乐观是强有力的对抗方式。

我继续发问:是不是时代缺少什么就宣传什么?匠人、情怀、故乡变成了另一种符号,现代人一份工作做个五年在内心早就厌倦了,童年根本没有故乡,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也产生不了什么情怀。

大刘:对,这就是真相。童年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好,更谈不上什么情怀,最多也只不过是一种怀旧,因为时代变的太快了。我生在宁波,长在宁波,我的老家离我的新家10公里都没有,我的老家现在变成了商业区,我时不时地会在那里经过,但根本没有什么故乡,只有当下的生活。但我却在别的城市找到了故乡,所以我的故乡,都是我自己脑补的。他微微地笑了笑。

我跟大刘之间这样的对话一直在延续着,我并不确定我俩之间是否已经达成了共识,或者假装有了某种共识,但我更不确定的是,我与自己是否建立起真正的共识?我一直想开一个白天是书店晚上是酒馆的小店,想让年青人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学习和成长,然后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寻找共识。我无法阻止成年人买车买房,追求名牌包高档化妆品;也无法让他们的孩子接受平等的教育,更不愿意家长们在培养孩子的这条路上变成了一种自我攀比;我更阻止不了医院根据经济条件来安排老人的床位。我唯一可以做的是让那些刚毕业的孩子,有一个真正文化和思想上交流的地方,他们在这里不会被异化、被排斥,他们在这里讨论文学、讨论电影、讨论艺术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,他们在这里逃离现实,然后幻化成一种力量变成现实。

日子还是如此的单调、漫长与乏味,我和大刘各自看着自己的书,书写着自己的历史。有一天,我们还是依旧走在那条健步道上,依旧聊着最近看过的书,遇到的荒诞事。他说,今天他在地铁里看到两个大学女生长的很漂亮,但他不确定她们的美貌是真实的,还是化妆的效果。而且还闻到了一种奇怪刺鼻的味道,这并不是他记忆里漂亮女生的气味,她们本应该是青春与荷尔蒙的味道,而现在她们却混合了香水和粉底的刺鼻味。我没想到他对这样的事还会如此纠结,而我已经见怪不怪,甚至放弃了思考。大刘最后跟我说,他已经找到了工作,明天开始不会再来图书馆了。我有些许的惊讶,但也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。在这条交错分岔的人生小径上,我们偶尔相聚然后分离,彼此给了彼此慰籍和力量,然后分别走向不同的未来。

2019/01/14 16:28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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